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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我希望到了那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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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自那出发后, 一路可谓是风餐『露』宿,吃尽苦头。快到雁门之时,照吩咐, 先往毗邻的并州去寻刺史陈衡。倒不是他怕死。前战火之地,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王妃也不是一个地驻定便不走, 必会随战况动,似自己这般,若无知情之人引路, 万一遇到意外,丢命也就罢了,完不成交待的,那便真正是万死不辞其咎了, 再想到摄政王此前受的那些毁谤和污蔑,他更是恨不能『插』翅立刻见到王妃的面, 将一切都告诉她。谁知天不遂人愿。先是没立刻等到陈衡,耽搁了些时,辗转见到人后,对听明意,便带着他,循王妃行军作战的线路一路北上。好不容易终于接近, 大队又和一支有着几千人马的从燕郡撤退的狄兵狭路逢,所幸陈衡足智,顺利甩开狄兵。脱险后,知他心急如焚,又亲自带他脱离大队先行赶路。

昨,一行人经过一处名为鸾道的要障之地, 今夜宿营野,落脚之后,他想着出已久,也不知长安如今情况如何,爹爹是否已到钱塘,心烦意『乱』,愈发想要见到王妃的面,一时睡不着,从帐中出,看见陈衡还独自坐一堆仍未熄灭的残余篝火之前,忙走了过去。到了近前,发现他的目光越过火堆,望着前的漆黑野地,似怀心,影子望去,十凝重。

关于陈衡此人,颇有历,就连张宝也听说过他武帝一朝曾极尽荣华后却突然出京从此沉寂无名的经历,对面前,本就不敢托大,此刻见他仿佛心重重,神情忧虑,一时不敢上前打扰,正想悄悄后退,对已是觉察,收目,转头望。

张宝只得上去,再要久能到,听到他说此间距王妃的所已是不远,紧赶四五就能,心里这感到踏实了些,对他十感激,道谢:“这一路亏刺史照应,还亲自送我,请受我一拜!”说完深深拜谢,不料对却倏然起身,让到一旁,避过他的礼,微笑道:“连赶路,小公公想必也乏了,去休息吧。明一早还要上路。”

张宝这一路确实疲累至极了,还担惊受怕,此刻放下心,一头钻进帐里,倒头便睡了过去,谁知连睡梦都是赶路,梦见自己条腿不停地跑,累得如同灌铅,恨不得立刻瘫倒地,但想到自己身上所携的物件,只能继续前行。睡梦里正咬着牙拼命迈腿朝前狂奔,冷不防侧旁里仿佛有人推他,他惊醒,脚还空中胡『乱』蹬着,口里嚷道:“走开!王妃!我要见王妃——”忽然声音戛然止。

『迷』『迷』糊糊睁之时,他对上了一双正俯视着他的睛。

他的嘴巴圆张,停了下,发呆片刻,突然转头,飞快看了下左右。

还帐中,就躺地铺上。

他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痛得哎呦一声,这下也彻底地清醒过,瞬间狂喜,大叫一声“王妃”,几乎是连滚带爬,飞快地滑到了她的面前。

“王妃!真的是?怎会此?刺史不是说,还要几天能到那里吗——”

姜含元弯腰托他,阻止他自己磕头,面上『露』出淡淡笑意:“我收到刺史传信,说也了,我便过接。”

“这里还打仗。不长安待着,此寻我何?”

张宝望着她含笑的脸,无数的委屈这一刻涌上心头,突然一把抱住她腿,场便嚎啕大哭,听到她自己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哪里受了伤,摇头哽咽道:“不是,奴婢没……”

就,见到王妃的那一刻,不知怎的,此前他为摄政王感到的全部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全都涌了出。他哭了几下,忽然想到正,急忙抹去泪,解下睡觉也不离身的那只囊袋,献道:“这是奴婢爹爹命奴婢转王妃的物件。爹爹说,比所有人的命加起,都还重要!”

姜含元一怔,接了过,解开囊袋,里面是口匣子,看似是用精金铸造成的,应是为了水火不侵的目的,上面除开一道十字形的小孔之外,竟全然密封,浑然一体。一时不知如何开启。张宝这时又拿出一枚钥匙,用李祥春教他的法子,『插』入孔中后,慢慢先是往左移动,再右,上下又各移数次。

伴着一道轻微咔哒之声,匣体中间的部位现出了一道缝隙,开了。

原这道匣盖和匣体之间的闭合缝隙太过细密,以致于开锁之前肉难辨,造成了一体的错觉。

姜含元打开匣盖,看见里面是枚符印,通体泛着乌金的颜『色』,巴掌大小,铸作鼎状,正面刻“如朕亲临”,背面是“天启祥瑞”。

她此前没见过这面符印,但铸成鼎状,上又有如此字,自何,不言喻。

天启是本朝高祖的年号。

就着烛火,她看着手中这面有些量的符印,很快,想起了一件旧。

高祖年命武帝代他四出征伐,曾赐下了一面据说是用天降陨铁铸造成的令牌,名为天鼎。执令者,可调天下一切兵马为己所用。至于官员任免裁决,乃至生杀予夺,所有如同出自上意。

武帝去后,据说这面堪比国器的符印也随他下葬,从此不复存。

此刻,自己手中的这面符印,难道就是那面天鼎之令?

姜含元吃惊不已,望张宝。

张宝望着她手中的符印,目『露』敬畏之『色』,再次跪地,毕恭毕敬地先磕了个头,低声说道:“爹爹命奴婢转告王妃,此令年并未被圣武皇帝带走,留了庄太皇太妃那里。太皇太妃她老人家出京前,将此令了爹爹保管,命必要之时,转呈摄政王殿下。”

“此为圣武皇帝之意。”

姜含元彻底惊了,定定望着手中这面骤然宛如重若千钧的令牌,突然回神:“此非同小可!爹爹既然拿出了,为何不交殿下?”

她完,看见张宝变得通红,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心猛地一跳,骤然间她仿佛明白了一切,然,却又不敢信。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妃,都不知吗?开年从领兵北上之后,朝廷里便发生了许的!”

张宝说完,自己顿悟,“奴婢知道了!一定是殿下不想叫知道,怕心!”

姜含元一字一字地道:“我说!全部!一件也不能落!”

张宝应是,从年初起的那场大朝会开始,讲高贺复出,少帝对战改变态度;流言四起,摄政王如何受到污蔑,又是如何始终力主作战,半步不让;再是西关之变,朝中那些反战派和别有用心之人如何借机攻讦已故的大将军和她父女人,又布下杀局,拟他上朝途中实施刺杀,幸他早有预料,天大殿内场反杀高贺,猝不及防,震慑百官。

“自那之后,总算消停了些,朝中再无人胆敢企图阻挠战。”

“还有!奴婢万万没有想到,先帝之时,表面对殿下信任至极,同坐同衣,临终前,还解腰带将少帝托付殿下,没想到他却……”

张宝脸涨得通红,一副咬牙切齿的模,顿了一顿,最终还是说道:“没想到他暗地防殿下极深,竟留了遗旨,称殿下图谋不轨,意欲除去殿下。就是因了那道遗旨,高贺那些人兴风作浪!倘若不是殿下最后将那些人都压了下去,如今真不知会是怎的景况!”

他显然是极力忍着,没有口出不逊,但语气里的那种愤怒和厌鄙却是遮掩不住。

“陛下呢!他也和高贺那些人一道,与摄政王敌对? ”

姜含元听得心惊肉跳,无法想象,那个少年皇帝,他究竟是和束慎徽敌对到了何等的地步,会令李祥春拿出了这面鼎令。

提及少帝,张宝的神『色』又转为沮丧:“先帝也就罢了,或是心里妒恨殿下,表面不得已为之,临终前留下遗旨,叫陛下提防殿下。但叫奴婢不解的是,殿下是什么人,陛下难道不知吗?殿下怎可能会对他不利?他虽没公开如何,却放任高贺那些人明里暗里对殿下的污蔑和攻击!倘若陛下能和殿下同心,殿下又何至于到此地步?王妃有所不知,那段时,对殿下的毁谤,真真是铺天盖地。众口铄金,奴婢是真为殿下担心……”

他说到伤心之处,想起时的艰难,忍不住又抹起了泪。

原她毫不知情之时,她身后的长安,竟是风雨满城,黑云压顶。

她也终于完全明白了,为何年初之时,该到的战令,迟迟不至雁门;为何战令送到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开始转为冷淡,又为何,他后命王仁特意自己送初他便备好的那把聘刀——算时,这应就是他斩杀高贺过后的一个举动。

他杀高贺,张宝口中道,猝不及防,仿佛是他为了报复刺杀的一个临时行动。

然姜含元知道,这必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他清楚他那做可能会导致的一切后果。

想那时开始,他便已考虑好了一切,所以和自己切割干净。

姜含元也明白了,李祥春为何不将这面代表圣武皇帝意志的鼎令交束慎徽,是转自己。

老太监随他年,显然极是了解他,知他会做何抉择,这将此物传到自己这里。

她一时怒不可遏,『毛』发洞悚,紧紧捏着手中令牌,转身大步出帐。

杨虎和她同行,一直守近旁,看见她面带怒容,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低声道:“出了何?”

姜含元没有瞒他,将这半年长安里发生的讲了一遍。

杨虎勃然大怒,不假思索,开口便道:“摄政王乃将军之夫,岂能坐看他遭遇不测?将军待如何?只要开口,便是反了,我等也必追随!”

姜含元长长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汹涌怒气,转头,望正北的夜空。

那里,是北狄南都的所。

她望了许久,慢慢地道:“这种话,往后不许再说了。将士为何战?是为边地获得长宁,为我大魏民众,往后不再遭受战『乱』之苦。”

杨虎一顿,又道:“那将军先回趟长安?”他的语气有些焦急。

姜含元沉默片刻,转回头道:“战要紧。一切等攻下南都之后再说。 ”

杨虎还要再开口,她摆了摆手,“就这吧。明早我们便回了。”

杨虎无奈应是。

她原地又立了良久,去寻陈衡。

他还没睡,独自立深夜的野地之畔,仿佛正等人。

她朝他走去,最后停了他的身后:“陈刺史,摄政王曾对我讲,倘若有,尽管寻。”

陈衡缓缓回身,朝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谢摄政王信任。”

“我曾听先父讲,等待收回北,刺史便将入长安,朝廷提请辞呈,归隐山林?”

陈衡微笑道:“正是。”

姜含元点头:“解甲归田,闲云野鹤,从此寄情山水,逍遥自,人生夫复何憾?侄女恭喜刺史了。此最后一战,我也有必胜之念。劳烦刺史,可否这就动身去往长安?”

陈衡凝视着她:“王妃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姜含元将令牌递了出去。

陈衡接过,起初不解,待看清了,他自然认得是何物,一惊,立刻下跪,双手托举了起。

“除了此物,我另外还有东西,待我取交刺史,劳烦刺史一并代我送到摄政王的手上。另外,再替我传一句话,就说……”

她转头,望着长安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夜空。

“就说,毋论他最后如何抉择,自有他的缘由。和他夫妻一场,我尊重他之所想,我也不会阻挡。等到攻下南都之后,我会去我十三岁那年曾替一个少年引过路的目的之地,等那少年再。”

“我希望到了那,我能等到他。”

最后,她慢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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