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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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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姬是他的母妃, 原是大齐女子,后来辗转到燕尾,得了燕尾王的临幸。

只可惜红颜薄命, 齐姬身子娇弱, 受不了燕尾这边成日的风吹日晒, 再加上她在宫中没有多受大王的宠爱, 年纪轻轻,便抑郁而终了。

独留下七皇子一人。

失去了母妃的七皇子, 在王宫之中更不受旁人重视了。

方才姬莹听闻, 过几日便是齐姬的忌辰, 少年想去祭拜她, 被大王厉声训斥了出来。

燕尾的空气十分干燥,即便在此待了好些时日, 她仍是适应不了。总觉得脸上干干的, 若是到了冬天,风一吹,脸上定会发疼。

可少年却生得唇红齿白, 面容白皙,似乎没有受过曝日与风沙的侵蚀。

她想起来与他见的第一面——少年是那般张扬恣肆。

而如今,他站在墙角, 听见了脚步声,抬起脸,冷冷地看着她。

像小礼。

一颗心无端被点燃,她垂眸, 看着七皇子, 眼底有暗暗情绪游动。这一瞬间, 她突然很想家, 很想她的弟弟。

【阿姐,阿姐。】

【长姐,我是小礼呀。】

【这是肖德林偷偷差人从宫外买来的邹记桃花饼,阿姐,给你放这里了。】

【我才不吃呢,腻。】

……

记忆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日光轻柔撒下,明澈的池面上波光粼粼。

姜幼萤坐在桌前,秋风吹得她发丝微扬,她伸出手,将鸦发别在耳后。

长公主声音柔缓。

“我待他,如对待小礼那般。他听话懂事,文质彬彬,我很喜欢。许是因为他是齐姬的儿子,身上流着齐人的血,大王总觉得他丢了自己的脸,觉得他不够硬朗,不够血性。”

大王不喜欢七皇子,姬莹却愈发怜爱那少年。甚至还想去同大王说,请求将他过继在自己膝下。

可当她在少年面前提起,与他商量时,对方却是面色一变,目色清冷,只睨着她。

一言不发。

幽深的瞳眸中,流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大王喜欢极了她——她有一副人人夸赞的好皮囊,楚腰纤细,身段窈窕。她能歌善舞,才学出众。这样一位绝世美人,自然是一笑千金,自然配得上那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

大王宠她,以齐制迎娶。她坐在轿辇中,盖着大红色的盖头。烛火通明,男子欢喜地掀开她的盖头,搂住她的腰,压入帐中。

二人虽然相差十八岁,可他仍是很有活力。男人很温柔,很懂得照顾她的感受,似乎念着她的身子娇,没一阵儿就会放慢动作,贴心地询问她。

“纤纤,纤纤……”

她累着了。对方揉了揉她的脸,看着她,“睡吧。”

这是她的初夜。

第二天,侍女走进屋,看着床单上的血,羞得红了脸。为首的端着水盆上前,笑吟吟地同她道:

“娘娘可是累着了?不着急,歇一歇,过会儿再去给太后娘娘问安。”

她一出门,便撞上七皇子。

他牵着一匹马,有意无意地路过她的宫殿,转过头来,只见女子面上绯红未却,一双乌眸犹如桃花凝露,娇艳得不成样子。

少年一怔,下人轻轻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给她问安。

“母妃。”

这语气,怎么还有几分不情不愿呢。

姬莹含笑,对他点了点头。经了昨夜那一番折腾,她的身子有些痛,却还强忍着那道阵痛感,客气地寒暄:

“七皇子可是要去给大王问安?”

他懒散地抬眸,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讥讽似的笑,没有理她。

牵着马缰,忽然翻身上马,轻喝一声。

侍女盯着他的背影,有些不满:

“怎么这般无礼……”

话音刚落,少年去而复返。

他高高地坐在马上,红衣猎猎,冷风吹动他宽大的袖袍,他并未弯身,垂眼睨她:

“要不要我载你?”

“七皇子!”

身后有人呵斥,“休得无礼!”

他握紧了缰绳,看着她,又扯了扯唇角。

只是那古怪的眼神……姬莹看不懂。

她始终看不懂他。

直到那次被宫妃陷害,心思单纯的她中了奸人诡计,危在旦夕之际,一道衣影闪过,将那匕首硬生生接住。

“七皇子?!”

她抬眼,震愕。

血珠自他手心汩汩流出,滴落在地面上,他面色不善,却一手将她的身形揽住。

不过几招,便反手将那人毙杀。

她面色雪白,呆愣在地。

一只手从头顶落下,护住了她的眼睛。

她发着抖,眼前是一片昏黑,鼻尖却是那极为浓烈的血腥味儿。男子丢了匕首,声音落在她的耳后。

“在这深宫,母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父王。”

他教会她隐忍,教会她坚毅,教会她暗藏锋芒。

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教她执起锐利的弯刀。他将她从当初那个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王宫之中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莹姬。

她顺利地铲除了陈姬、燕姬、华姬……那些所有与她为敌之人,都成为她的垫脚石。

让她一步一步,慢慢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姬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用匕首时,对方的血溅了自己满脸。她右手紧握着匕首,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忽然殿门被人推开,就在她往后跌倒之际,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平静地看了殿内一眼,而后温柔地从她颤抖的右手中取下匕首,一脸怜惜地用袖子,擦拭着她面上的血迹。

而后,幽幽轻叹一声。

【母妃,是儿臣没有护好你。】

……

这一句母妃,七皇子喊了她八年。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嫁给大王八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而他却在十五岁当年,深爱上了自己的父王的宠姬。

每当大王的辇车落在她宫殿门前,每个耳鬓厮磨的夜晚,都有一个少年坐在寝殿内,望着纤华殿的方向。

长夜如漏,难以入眠。

她受了临幸,她成了宠姬,她拦着大王的胳膊,小鸟依人,楚态纤纤。

他站在殿下,冷风刮在少年面上,他掩住眼中情动,一字一字,喊她:

【母妃。】

她怀了身孕,呕吐不止。

他站在纤华殿外,看着殿中那抹靓影,忽然有了一种疯狂的冲动。

……

姬莹还记得,自己小产当夜,整个纤华宫是死一般的寂静。于森严的侍军中,他闯入寝殿,站在床榻前,看着平躺在床上安稳沉睡的女子,一人站了许久。

良久,他俯下身,于她耳边,一字一字。

【纤纤,你莫怕。我会替你和孩子报仇。】

【父王护不了你,我可以。】

人前,他是那温文尔雅的“废柴皇子”,只有姬莹知道,人后,他是怎样一番痴情的模样……

但她终究是无法背叛大王,也终是让那少年眼睁睁看了他们整整八年的情意绵绵。

……

说着说着,姜幼萤看着,坐在身侧的女子缓缓垂下脸。她的睫羽极长、极为密,能完完全全遮掩住她眼中的情绪。姬莹就是这般坐在这里,声音平淡,不露声色,同她讲着自己与七皇子的故事。

“长姐,那您是要回到大齐吗……”

不等她问出声,殿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二人同时抬眸,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一名黑衣之人跪倒了进来。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女子右眼皮猛地一跳。

“有人通敌……叛变了!”

……

姬礼被抓了。

他被人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遭都是六皇子的人。他们将整间屋子守得严严实实,似乎怕他会跑掉,更是将他五花大绑。

双手,双腿,都不能动弹。

“这便是大齐的国君?”

有人窃窃私语。

姬礼被绑在椅子上,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望向窗外。

有人轻声议论着,不过须臾,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她听上去像是年纪不大,声音很清脆,周围人见了她,慌忙跪拜。

“九公主。”

“九公主万安。”

他想起来了,这位九公主,是六皇子的亲妹妹。六皇子极为宠爱她,待她如掌上明珠。

九公主听说六哥抓了个极为貌美的齐国人,吵着要进屋看。

下人不敢拦着她,也不敢告诉她姬礼的真实身份,只得由着她去。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强光刺了过来,姬礼眯了眯眼,还未看清来者呢,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胭脂味儿。

他讨厌这么浓郁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

对方却“哇”了一声,饶有兴趣地凑上前,打量着他。

“你、你便是那个齐人?”

她用着蹩脚的齐国话,问姬礼。

男子睨了她一眼,没吭声。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的耳朵饱受这位燕尾九公主的摧残。

对方似乎极为喜欢他,见他手脚被绑着,心疼地想过来解绑。周围人吓了一大跳,慌忙将她拦下。

“公主,使不得。他会武功,剑术极好。若是松绑了,六殿下找小的们问罪……”

“公主,使不得。他会武功,剑术极好。若是松绑了,六殿下找小的们问罪……”

这一次是有人通风报信,好不容易抓住了他,若是他跑了,再抓一次可就难了。

九公主瘪了瘪嘴,“好吧。”不过须臾,转过头,又问眼前这位模样好看的男子。

“你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喝水,要不要吃饭?”

“我是燕尾的九公主,他们都听我的,若是你饿了,同我说,我让他们送些吃的来。”

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姬礼懒得理她。

她吵着要给姬礼送吃的,一桌子的饭菜还有新鲜的水果。这时候,他才终于开口,“手绑着,没法儿吃。”

“松绑。”

“九公主……”

“就松绑一小会儿,放心,我不会告诉六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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